平时散步,我喜欢观察路边的花草。
只是相较公园里被修剪得枝条齐整的花草,我更流连于街角砖缝、马路牙子裂痕里硬钻出来的生命。它们探出头的茎叶往往瘦小干瘪、蒙着灰尘,在行人匆匆的步履间毫不起眼。可你若蹲下身去拔,才会惊觉它们远没看着那般脆弱。哪怕只是一小簇,在那极窄的浅土层深处,它们的根须早就死死咬住了地底。
这时我总会想到一句话:生命,会自己寻找出路。
前阵子,海南儋州一棵“长在路灯里”的三角梅在全网刷屏。一根十余米长的金属路灯杆笔直矗立,一截三角梅的枝条从灯柱顶端挤了出来,在十几米的高空炸开了一大团紫红色的繁花。
人们向来偏爱这种“白手起家、逆风翻盘”的叙事。不管是铁管缝隙里开出的繁花,还是热搜上那些逆袭的励志人物,总能轻易触动大众的共鸣。人们习惯性地发出赞叹,将其视作一出绝地反击的剧本。
然而,当一根枝条在高处探头,当一位创业者在聚光灯下接受欢呼时,这意味着无数根更细弱的枝丫,早已在路灯内部暗无天日的管道里枯死、折断;这也意味着无数同样拼搏的人,倒在了无人知晓的暗夜里。他们没能开出来,也没能走到台前,自然无人看见。
这个世界,向来只围观“成功”。
但植物不懂这些,它们的生命里没有“成败叙事”。 向阳而生,纯粹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。为了够到管口那一点微光,枝条在逼仄、冷硬的铁皮里撞了多少次壁,没人知道。只要根茎没被彻底掐断,它就能顺着那条细微的裂痕,一点一点往外顶。
写到这里,我联想到了《道德经》里的话:“上善若水,水善利万物而不争,处众人之所恶,故几于道。”水,是最接近“道”的存在。野草和三角梅亦是如此,它们如同水一般,随物赋形,处众人之所恶,却不争不抢,只是顺势而为,向光而生。
所谓因势利导,随遇而安;境随心转,知行合一。这也是我对这种生命状态的理解:上山就是为了上山,砍柴就是为了砍柴,做饭就是为了做饭。而不是为了砍柴才去上山,为了做饭才去砍柴。
这种纯粹的行动派,在影视剧中有过很多经典演绎。无论是《士兵突击》里的许三多,还是《阿甘正传》里的阿甘,他们都在向我们印证一个道理:思考得太多,容易让人停滞不前;努力做好眼前的事,才是他们统一的行为准则。他们不问终点在哪里,只是迈出当下的脚步;不争世俗的高下,只是破土而出。
从荒野砖缝里的野草,到铁管路灯中的繁花,再到许三多与阿甘。他们都在用最纯粹的方式,诠释着同一种活法。世界或许只围观“成功”,但生命本身不需要旁观者的喝彩。像水一样随物赋形,像草木一样向阳而生,做好眼前的这一顿饭,劈好手边的这一根柴。
向前走吧,为了出发而出发。